作为80后,我们的父辈多数已五十知天命或六十耳顺。我们这一代人的父亲,天生骨子里就流着朴实和憨厚;我们这一代人的父亲,不知道温柔怎么表言,不知道爱要怎么说出口,对儿女所做的一切,却处处温柔,道道是爱;我们这一代人的父亲,做得永远比说得多,儿女远行,不会像母亲谆谆叮嘱,只会默默地把行李搬上车,然后伫立在站台,看你且行且逝的背影。
我的父亲出生在上世纪50年代,算得上是时代兴衰的见证人。父亲是位石匠,谈不上是“大国工匠”,但在80-90年代,正是陕北风靡建设窑洞时期,他们这一代石匠是有贡献的。我的祖辈们没有给他留下丰厚的家业,也没有多余的钱使他们接受最基本的教育,父亲只能依靠祖传的几亩田地以及石匠手艺来养家糊口、供我们上学,以至于现在还未能过上体面的生活。
即将被时代遗弃的窑洞,一抔黄土是父辈们的命根,因为,这是他们用一辈子的心血换来的基业。老家的四合院窑洞,是父亲30岁时自力更生建造的,为了防患自然灾害的侵蚀,他们修修补补将大半生心血都花在那17孔窑洞上。窑洞对于陕北人来说,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和难以割舍的情怀,它的冬暖夏凉让很多建筑家都啧啧称奇。父亲也有这种情怀,院子的每寸土地父亲都倍加珍惜,以至于现在他们都不忍心长时间离开老家,因为镶嵌在黄土地里的农村建筑如果不及时照料,会被洪水侵蚀、浸塌掉;会被野蛮人打砸破坏;每逢夏季,疯狂的野草会侵占整个院子让你找不到回家的路;以至于父亲成为老家最忠实的守护者。
前些日子老家翻修雨搭,也许有好多人听不懂雨搭是何物,雨搭就像一顶精致太阳帽的帽檐,对于窑洞来说雨搭除了能起到遮雨作用外,还能将它的外在形象衬托的很有气质。维修雨搭算不上大工程,但由于父亲身体原因我回家帮了几天忙。当我回到家,那时正直中午,那些衣衫褴褛、弯腰驼背的老石匠们早已汗流浃背将旧石板撬起摆放在那里,掸去新石板上的灰尘,把一切都收拾妥当。父辈们这一代人的吃苦精神你不得不对他们产生一种敬畏,石匠已老,匠心还在!
回家第二天恰逢父亲节,早晨4:30,我随父亲起床便开始干活,中午家常便饭填饱肚子,休息片刻,我们一直坚持到晚上。一天结束了,哪还有闲情庆祝这个伟大的节日,对于体力劳动者休息就是盛宴,想吃喝玩乐,偏远的地方也没有,在这些匠人面前,你只要将小工的角色扮演到极致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。今年的父亲节给我留下最深刻的记忆是:烈日炎炎下,父亲给我端来一碗水,我熟练地撇掉碗里的灰尘,闭上眼睛仰头将这份真切的热情一饮而尽。在这样的场合,我将入乡随俗发挥到了极致,还是很有礼貌的。
东方人在文化传统、人文观念甚至骨子里都是:极力为后代着想,凡是能做到的一切都替后代做到、做好。拼死拼活挣钱养家,并且把大部分资源留给后代,以支撑后代能过上比自己更好的生活,因为后代是自己生命的延续!以至于父辈们活的很辛苦、很无奈,很卑微!没有父辈们的拼搏我们也不会有今天。
在此,愿父辈们在为后代着想的同时,也能过好自己的生活,能够尽可能自由而洒脱地生活,死守着窑洞、田地不放其实跟坐牢是差不多的,纯朴而勇敢的人不应该因任何原因迫使自己陷入庸俗的悲哀,只要把自己照顾好,我相信没有任何人会嘲笑你们,说你们不负责任。
但愿:天下做子女的,尊重敬畏你那或有本事的、或没本事的、或潇洒的、或卑微的父亲吧!这世上不管你能够得到多少物质利益,你对物质财富有多么的看重,没有父亲你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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